那中年男子并未夸大。
床上躺着个羸弱瘦小的后生,不过十几岁年纪,四肢绷得发直,牙关死死咬着,喉间只滚着一点破碎的气音,半个字也挤不出来。室内分明生着火,却有一股森然寒意钻上来。
陆姑娘上前诊脉,手才搭上去,眉心便蹙了一下。
“脉细如丝,却急如奔马。”她低声道,“不是受寒。”
那后生的母亲已哭得站不稳,扶着床柱,半边身子都在发抖。雪初借着炭火余光望过去,只见他露在被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,颜色却发暗,隐约泛着紫黑,正顺着腕骨缓缓向上蔓延。
“灯。”陆姑娘道。
那妇人怔在原地,雪初已转身去灶边取了油灯。灯一近,后生颈侧便露出一小块斑来,铜钱大小,颜色沉得发灰,边沿隐隐发黑。
陆姑娘只看了一眼,声音便低了下去:“果然。”
她没有解释,只打开药箱取针:“按住他的腿。”
那妇人慌得两手乱颤,雪初把灯放在床头,挽起袖子上前。她双手压住后生膝弯,只觉掌下那层皮肉僵冷得厉害,压下去竟不见多少活人应有的回弹。
下一刻,那后生骤然抽搐起来,力道大得整张床都跟着一晃。雪初脚下一滑,膝头顺势抵上床沿,身子一沉,才勉强将人稳住。
银针落下,针口很快逼出一线黑血,沿着针尾滚下来,滴进铜盆里。那血色浓得发黯,落下去时无声,盆底却像也跟着凉了一下。陆姑娘连换三针,后生喉间那点急促的杂音方才慢慢低下去,胸口起伏也缓了下来。
待一切略稳,陆姑娘收了针,给他用了药,又叮嘱那妇人将污血深埋,不可近牲畜。
回到山上时,夜色已沉。
陆姑娘将药箱放下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:“快下雨了,我去后山一趟。”
雪初怔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方才那毒,我在后山的阴潭边见过相似的。”陆姑娘说得不快,手上却已在取蓑衣,“雨一下,水走得快,迟了便找不见了。”
“我跟你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陆姑娘打断她,“后山夜路不好走。你把门落好,我不回来,谁敲都别开。”
话音落下,她已披上蓑衣,提灯而去。
雪初追到门口,夜风扑面,衣袖一下便被吹得贴到臂上。她看着那一点灯影被树影吞没,这才合上院门,落了门闩,又将屋里门窗一一插紧。
雨来得又急又密,风声在林间起伏,雨点敲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,将远近的动静一并掩住。
屋里只剩一盏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