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过医人反复诊察,未看出什么大碍,既无伤势,又无毒症,察其脉象,只见脉道紧绷,肝气郁结,推测或是饮酒过度,气机上逆,伤及元神,仔细休养调理便是。
县廨的卫士仍疑心不下,偏事发时这堂内烛光黯淡,又无旁人,十分可疑,若非邪祟作蛊,便必是有恶徒设计,喝问道,“今晚这屋中有何人来过?”
那红衣胡女答话:“今晚宴饮,因此前堂频频有人出入,然而少府昏倒时,只妾一人在。”
卫士瞧她一眼,见其姿容昳丽,神色微赧,脑子里灵光一现,豁然贯通,脸登时直冒热气,忙干咳一阵,遮掩道:“恐怕是少府近日案牍操劳,气血寒虚,骤饮烈酒才不胜酩酊。”匆匆将此事按下,遣散众人,又请了针博士施针。
不过县廨仍需依例盘问宅中各人,记录证言,例行公事完毕已是五更天,再不多时,东边也蒙蒙泛白了。屋什兰甄一夜未合眼,趁开市前的工夫仓促地补眠,精力不济,懒怠不想起身,然而转念想到昨日的乱子还不曾了却,还是勉强先坐起来,倚着床栏醒神。
有人轻轻叩门,只两声便噤住了,耐心地等。她知道来人是苏耶娜,拢一把衣领,“进来罢。”
苏耶娜端了解酲的葛花汤来,又呈告说:“城外那边已经按主人的吩咐收拾好,不过听闻县廨的人今日也未再去,大约不会有失了。”
屋什兰甄颔首,又说:“话虽如此,还是不得不更谨慎些。”
苏耶娜慧觉道:“是,我稍后便再去检查一回。”
她便不再说什么,却心事重重地深叹一口气,撑着颈侧翻来覆去搅碗里的药膳,神色扑朔不明,难以下咽或是难言之隐,好久才一饮尽了。
葛花汤醒脾胃的,她人却好似仍半醒非醒,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后果么。”
这话来得好生离奇。她贸然问后果,其实根本连前因都未曾交待过。但苏耶娜太了解她了,她们自小一起长大,有些时刻甚至熟悉得像同一个人,因此没有多余的问,连多余的神色都没有,何其平静地答:“一切听凭主人的安排。”
屋什兰甄心间一沉,她没有那么畏惧背叛,却害怕背负信任,以至于在这种时候,笨拙得像一个举棋不定的孩子,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,“我写放良书给你,往后你若愿意走,随时……”
苏耶娜却猛地将她的话生生折断了:“不,我不愿意走。在来云肆,在主人这里,苏耶娜不觉得生活得比任何人卑贱。”
她一怔,更生悲哀,避开了视线,“你这样说,我该向马兹达忏悔了。”